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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下午两点十分,省城白峰酒店顶层套房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,省政府副秘书长刘宏刚把省长办公室里的交锋情况汇报完。

    “当着李牧省长的面,立了三天保住二十亿国债指标的军令状?”

    叶知秋听完,直接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刘秘书长,你们这位王副主任,在省里抓抓地方银行的程序漏洞,拿几张审计移送函吓唬吓唬基层干部,确实有点小聪明。”

    “可上京不是江东省城,那是讲门第、讲归口、讲部委审批规矩的地方。他一个地方上的正处级干部,连经贸委西便门大院的门朝哪儿开都未必摸得清,还真以为抱几本地方账册上去讲道理,部委就得按他的节奏走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刘宏没有跟着笑,声音反而压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“叶总,话不能说得太满,体制内办事,向来是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
    “王超贤这人邪门得很,从辛来市的资源转型到北岭市的红星铁矿,但凡他敢在领导面前拍胸脯立军令状的硬仗,到现在还没落空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刚让人托民航口查了出票记录,他带着马文博和韩立,已经登上了两点半飞首都机场的航班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在评审中心三处那边的关系,到底靠不靠得住?千万别大意,让他真钻了政策和程序的空子。”

    刘宏近期与王超贤交手,可算是吃够了麻烦。

    现在,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干部,把原本稳操胜券的局搅浑。

    “放心吧,刘秘书长,这件事的底我有数。”

    叶知秋不紧不慢地解释道:

    “国债技改贴息评审中心三处的贾处长,早年是我父亲的老部下,退下来之前在系统内一直受过我们家照拂,现在跟中海金控也有长期的政策顾问合作。我已经提前给老贾打过招呼、定好了核查口径。只要王超贤明天一早去评审中心报到,老贾就会以江东省另有十六座改制矿山产权底档未提交原件、涉嫌系统性套取国家财政贴息资金为由,当场退回初审材料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叶知秋停顿了一下,语气里透着绝对的笃定。

    “不光退件,老贾还会按内部合规核查的顶格标准,给他开出一张补充材料清单,要求全省十三个地市的一把手逐一签字盖章、出具属地背书意见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要走程序吗?那就让他在上京的招待所里,按部委的规矩慢慢补材料。三天时间?别说三天,就是给他三个月,他连一半地市的公章都凑不齐。”

    “等周三晚上他走投无路了,自然会老老实实飞回省城,来这间套房求我签那份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转让协议。”

    听完这套环环相扣的程序卡点,刘宏在电话那头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,有老贾在评审口把着关,咱们心里就彻底踏实了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周四中午十二点之前,他拿不回国家部委的正式解冻批文,他自己立下的军令状就是板上钉钉的失职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李牧省长下午就能名正言顺地召开省政府党组会,以工作方法激进、造成全省重大政策资金受损为由,先停了他的职。等我重新接管省转型办的日常工作,咱们立刻按既定方案推进签约,绝不耽误后续进度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,叶知秋转头吩咐客厅里的男助理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给贾处长去个电话,再把明天的接待细节叮嘱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老贾,明天江东省转型办那个叫王超贤的去递材料时,别急着让他进办公室,先让他在走廊长椅上晾足四个小时。年轻人刚提了正处,心气太高,得先在部委的冷板凳上坐一坐,把那股子地方上的傲气磨平了,后面才好谈合作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,叶总,我马上联系贾处长。”男助理应了一声,转身去打电话。

    ...................

    傍晚五点半,国际机场。

    接机口。

    一个穿黑色棉夹克的中年男人看见王超贤一行人出来,立刻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是省转型办的王超贤主任吧?可算把您几位给盼来了!我是江东省政府驻京办接待处的副处长赵红兵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中午刘宏副秘书长亲自给驻京办打了电话,反复强调您这次赴京是代表省政府处理大事。刘秘书长特意叮嘱我们接待处,一定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政治站位,把全方位的后勤保障和联络衔接工作做细做实,绝不能出半点纰漏。”

    赵红兵一边寒暄,一边去接韩立手里的密码箱。

    韩立往后退了半步,避开了赵红兵的手。

    “赵处长太客气了,这箱子里装的都是此次赴京核查的涉密账册和原始底档。按照省里的保密工作规定,涉密载体在流转期间必须专人专管、绝不离手。这点东西不沉,还是我自己拎着稳妥些。”

    赵红兵笑了两声,顺势接过话茬。

    “理解,非常理解!省转型办的同志纪律严明,这都是为了确保咱们江东省国有资产底档的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王主任,驻京办的公务车就停在外面贵宾通道,咱们先回驻京办安顿下来吧?今天晚上我们孟主任特意在驻京办小食堂安排了接风宴,还请了两位跟国家经贸委评审中心熟络的江东老乡作陪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坐下来先碰个头、通通气,把明天一早去三处递交材料的具体章程和注意事项提前合计一下,免得明天跑空。”

    王超贤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省政府驻京办是个极为敏感的窗口单位,平时主要负责省领导赴京的公务衔接,顺带承担各部委的信息摸排任务。

    现任驻京办主任孟庆生,早年就是从省政府办公厅提拔出去的干部,跟刘宏私交极深。

    下午一点钟自己才在李牧省长办公室立下军令状,两点钟刘宏的电话就追到了驻京办。

    这个赵红兵表面上是来接机搞后勤保障的,说白了就是刘宏派过来的耳目。

    今天只要住进省驻京办的招待所,今晚见了什么人、打了什么电话、明天几点出门去哪儿,不出半个小时就会一字不落地传回省城刘宏和叶知秋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赵处长,麻烦你回去替我谢谢孟主任的美意,接风宴就免了。”

    王超贤语气平和,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
    “临行前李牧省长在办公会上把时间卡得很死,满打满算只有七十二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这次是带着整改方案和自查报告来国家部委负荆请罪、汇报工作的,如果第一天晚上就在驻京办摆酒请客,万一传到部委领导耳朵里,还以为我们江东省的干部毫无紧迫感,拿国债专项资金当儿戏。这要是坏了省政府的对外形象,我和孟主任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
    赵红兵干笑两声。

    “王主任您言重了,哪是什么摆酒请客,就是驻京办食堂的一碗家常便饭。主要是借着吃饭的工夫,请熟悉情况的同志帮您沟通一下部委这边的审批门道,省得明天去三处走弯路。”

    “审批的门道都在国家经贸委和财政部的政策文件里写着呢,按文件精神和规章制度办就行,用不着在酒桌上沟通。”

    王超贤说着,径直往路边的出租车排队通道走去。

    “而且我们三个人这次出差的差旅食宿,临行前省财政厅已经严格按照差旅标准预支了经费。”

    “为了严格执行中枢关于精简公务接待的八项要求,我们今晚就不去驻京办给孟主任添麻烦了,自己在国家经贸委附近找一家协议宾馆住下,也方便明天一早盯紧审批进度。”

    “赵处长,上京这几天气温低,你也早点回单位休息,等周三下午我们拿到了部委的正式批文,再去驻京办当面向孟主任辞行。”

    说完,王超贤没给赵红兵继续纠缠的机会,直接拉开车门坐进一辆红旗出租车。

    马文博和韩立紧随其后钻进车厢,车子很快起步驶离。

    冷风里,赵红兵站在原地目送出租车走远,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宏的私人号码。

    “刘秘书长,人已经接到了,但这个王超贤滑头得很,拿精简公务接待纪律和省长的七十二小时期限当挡箭牌,把孟主任今晚安排的饭局直接推掉了。他们三个自己打车往西便门经贸委方向去了,说是要在附近找协议宾馆住,根本不进咱们驻京办的门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刘宏低沉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不住驻京办也翻不出什么浪来,没熟人领着,他连部委大院的门禁条都未必开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他既然愿意自己去碰钉子,就随他去好了。你明天一早派一个机灵点的科员,去国家经贸委南街那个国债技改评审中心大楼外头盯着,有任何动向随时向我汇报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,刘秘书长放心,我回去马上把人手安排下去,明天一早准时到位盯紧,绝不漏掉半点情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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