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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余生琢磨了两秒:“这样——房屋本身两千八,您那些家具物件,我另算一千,总共三千八。”

    “您也别嫌多,您这些老家具搁别人手里不值钱,搁我手里我识货,算我占您便宜。”

    陈老先生愣住了:“你……你主动加价?”

    “加价怎么了?”余生笑了,“买卖公道,东西值这个数,我凭啥少给?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——您老两口搬出去得租房住吧?”

    “押金、房租、添置锅碗瓢盆,哪样不花钱?”

    “多给您一千,您手头宽裕点,我心里也踏实。”

    陈老先生嘴张了半天,眼眶子又红了,这回没兜住,拿袖子捂着脸闷声哭了两嗓子。

    老太太在旁边也抹泪,一边抹一边念叨:“碰上好人了……碰上好人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别哭。”余生拍了拍老头肩膀,“咱把契约写了——段鹏!”

    门外蹭地蹿进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段鹏一直在胡同口蹲着抽烟,听见喊立马跑进来,军装外套了件蓝布褂子,看着跟普通跑腿小伙似的:“到!”

    “你回去一趟,取四千现金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——”余生把包里的香炉和两件青花掏出来,拿报纸重新裹好塞给他,“这三件东西先送去博物馆,找顾风馆长掌眼鉴定。”

    “跟他说——香炉是民间收的,两件青花是琉璃厂边上探花后人的旧藏,让他好好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!”段鹏把东西接过去,小心搁进挎包里,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余生在堂屋八仙桌上铺开纸笔,拿钢笔蘸了蘸墨水:“陈老先生,咱把契约草拟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房屋地址、间数、占地面积、随房家具物件清单、总价款三千八百元整、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、过户手续我这边找人办——”

    “您看看有没有遗漏。”

    “没、没有……”陈老先生搓着手,“就是……过户手续得去房管所,我腿脚不利索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去跑。”余生头也不抬,刷刷刷写契约,“您老两口只管收拾东西,回头我安排车帮您搬家。”

    “还管搬家?”老太太又抹泪了。

    “管。送佛送到西嘛。”

    契约写了两份,余生念了一遍,陈老先生听完点头,拿笔签了字按了手印。

    余生也签了字按了手印,两份一人一份。

    笔尖刚离开纸面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紧跟着一声嚣张的喝骂砸进来——

    “慢着!这房子,不卖!”

    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大门。

    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,门板撞在墙垛上咣当一声,震得石榴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子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,尖嘴猴腮,腰里别着根铁尺——

    而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,有叼烟卷的,有扛木棍的,有拿链子锁的,一个个歪眉斜眼,恨不得把“我是流氓”四个字刻脑门上。

    瘦高个拿铁尺敲了敲门框:“老头!这宅子早有贵人看上了!识相点,合同别签了!”

    陈老先生脸色刷地惨白,凑到余生耳朵边上急声低语:“后生,是博古斋的人!”

    “领头的叫赵三,博古斋老板周财的跑腿狗腿子!”

    “之前就是他们串通琉璃厂各家,刻意压我家古董和院子的价钱,等着我走投无路低价贱卖!”

    余生把钢笔帽拧上,往桌上一搁,没急着说话,先上下打量了赵三两眼。

    赵三也在打量他。

    见余生穿着中山装,看着年轻面嫩,不像本地大户,更不像当官的——

    当官的出门前呼后拥,这人连个跟班都没有,刚才跑出去那个小年轻估计是雇来跑腿的。

    “你哪来的?”赵三拿铁尺指了指余生,“这宅子我们博古斋盯了小半年了,你敢截胡?”

    余生慢条斯理开口:“买卖自愿,我们双方谈妥了价钱,契约都签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凭什么拦着?”

    “凭什么?”赵三嗤笑一声,拿铁尺在门框上敲得当当响,“凭我背后有人!”

    “你一个外乡人,别掺和这里的事,赶紧走,不然别怪我们下手没轻重!”

    “下手没轻重?”余生把中山装袖口的扣子解开,往上挽了两道,“多少年了,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想动手?尽管来。”

    赵三心里打了个突。

    这主儿不对劲——一般人看见十几个混混堵门,要么怂了要么喊公安,这位倒好,不光没怂,还主动挽袖子,嘴角那笑看着跟狼似的。

    “你是哪条道上的?”赵三眯起眼,“靠山是谁?报个名号。”

    余生淡淡回道:“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,无依无靠。”

    赵三盯着他看了三秒钟,忽然大笑起来:“无依无靠?无依无靠你拽什么拽?”

    他大手一挥,冲身后混混们一甩头,“给我教训他一顿!把人赶出去!宅子的事回头再说!”

    十几个混混嗷嗷叫着往院里冲。

    打头一个胖子抡圆了木棍照余生脑门砸下来,后头俩瘦子各掏出一把链子锁往两边甩,打算左右包抄。

    陈老先生吓得往后一缩,老太太捂着脸不敢看。

    余生站在原地没挪步,等那木棍离脑门还有半尺的时候,侧身让过棍头,左手一叼胖子手腕,右手一掌切在他肘弯麻筋上——

    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木棍脱手飞出去两丈远,胖子抱着胳膊嚎得跟杀猪似的。

    紧跟着右边链子锁甩过来,余生脑袋一低,锁链从头顶擦过去。

    他顺势往前一步,拿肩膀撞进左边瘦子怀里,一肘顶在他胸口膻中穴上,瘦子闷哼一声蹲地上直翻白眼。

    右边那个还没反应过来,被余生反手一巴掌抽在耳门上,原地转了两圈,一头栽进石榴树底下的石盆里,冰水溅了一身。

    冲在后头的几个混混见势不妙想刹车,可院子就这么宽,前头倒了俩堵住路,后头的被惯性推着往前挤。

    余生不客气,左一拳右一脚,拳拳到肉,脚脚踹膝盖——

    砰砰砰砰一阵闷响,跟剁饺子馅似的,不到半分钟,十几个混混全躺地上了,有抱胳膊的,有捂腿的,有蜷成虾米干呕的,没一个能站起来。

    赵三站在院门口,手里铁尺举在半空,整个人僵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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